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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断绝耿润峰去魔都念头的是他爸,老耿头。

  老耿头给儿子打电话的时候,耿润峰正在叶秋华家中酣然大睡。

  耿润峰一直没有早起的习惯,工作时除外。工作时的耿润峰号称机器,除去精准的节奏外,更重要的是,他能不眠不休地连轴干。在他早年的辉煌战绩里,曾经有过陪着软硬件工程师优化企业资源配置系统,连续三天三夜不睡的记录;
  也有过在项目组每天工作十六小时,连续四十天无休息的记录;还有过为了市场调研,三天飞了长江南北十一个城市的记录。类似的事情不胜枚举,不过,俱往矣。如今的耿润峰慵懒得一塌糊涂。

  按照近两年养成的习惯,耿润峰这个时间段基本都不会出门,因为在睡觉。
  可这一天,老耿头死活没敲开儿子的门。万般无奈,只能跑楼下打了电话。老耿头留了个心眼,怕儿子留宿姑娘,不好意思开门,免得相互尴尬。

  其实他多心了。他那宝贝儿子脸皮厚得堪比防波堤,根本不在乎这些。只要不是在自己爹眼前秀活春宫,其它的事一概无压力。

  接起电话时,耿润峰呵欠连天,睡眼惺忪,缓了一会才听清楚他爸在说啥:「小峰啊,你没在家?」

  「是啊,我在朋友家呢。」耿润峰心想,我特么都快一个月没在家住了。
  「快回来吧。你妈做的虾馅饺子,我给你送过来点。」

  耿润峰强驱走脑海中的睡意,打起精神和老爹周旋:「你不是有我那钥匙么,给我放屋里就行了。」

  老耿头犹豫一下,说:「我出门急,忘带了。你回来吧,省得我还得回去取。」
  一听老耿头这说法,耿润峰就头疼,无不烦躁地说道:「我这在铁西呢,死老远的……」

  老耿头连忙说:「那算了。要不我把饺子放你楼下小卖店,你回来再去取?」
  耿润峰想了想,说:「别了,你等我一会儿吧。」

  放下电话,耿润峰盘膝在床上发了一会呆,之后简单收拾一下,回家了。
  八月的燥热,让整个沈阳都陷入烦躁当中,耿润峰也不例外。平时打出租车,耿润峰还有心和出租司机唠唠,听一听市井传闻,今天他一句多余的话都没说,仿佛多说一句话都能热死人。

  在家楼下的一个树荫处,耿润峰见到了自己的爹。老头蹲在树荫下面抽着烟,挂在额头上的汗水星星点点,也顾不上擦的模样。

  父子间的寒暄很简单,两句话就算完事。耿润峰从父亲手里接过装饺子的饭盒,领着老人上楼了。

  一边上楼,老耿头一边说:「没事多回家看看,土豆天天想你,门口一有点响动,立刻就到门口那蹲着。」

  土豆是老耿家的狗,小时候是耿润峰抱回来的。耿润峰自己养了一年,就丢给了家里老头老太太,美其名曰,给老头老太太做伴。其实他是不爱伺候,每天喂不说,还得溜。一来二去的可以,时间长,就烦了。

  这符合绝大多数都市青年的养狗情况:一时心血来潮,最后留下点屎,让家里揩屁股。

  耿润峰嗯了一声,算是答应了。老耿头又说:「你妈也挺想你的。」

  耿润峰还是应付一样道:「知道了。这几天就回去。」

  老头絮叨进门,本就停了口,看到屋里横七竖八甩了一地的垃圾,忍不住又说:「你这也三十多的人了,你瞅瞅这屋里祸害的这埋汰。」说完,老头叹口气,拿了笤帚,打扫起卫生来。

  收拾完垃圾,老耿头又看到耿润峰堆在家里的脏衣服,拿着就泡进了水盆,继续道:「你这衣服也不知道洗,油瓶子倒了都不带扶的……」

  耿润峰对老爹的批评充耳不闻,只是埋头吃饺子。吃完饺子,耿润峰说:「爸,我先走了,你收拾完把门给我带上就行。」

  正洗衣服的老耿头怔了怔,放下手里的衣服,看了眼儿子,一肚子话都咽了回去,只化作了两个字:「走吧。」

  老耿头头发早已花白,不过贵在染得勤,看不出痕迹来,可是岁月留下的痕迹又岂止是白发?越发伛偻的身形,充分表明了,这是个年过花甲的老人。
  饶是他耿润峰心坚如铁,看到老爹越发苍老的容颜,心中也不免一阵酸楚。
  「累了就歇歇,不爱干就放着。你儿子有手有脚,你不伺候也能收拾明白。」
  耿润峰临走时对父亲说道。

  离了家,悬着大半个月的心思终于尘埃落定。他终于找到前段时间,一想起去魔都就会不安的根源。

  父母在,不远行。耿润峰给自己找到了最好的放弃理由。

  耿润峰不算什么孝子,年纪小时候也曾和父母跳脚对骂。随着年纪增长,这状况才渐渐改变,哪怕心中再不满意,也不会顶撞家里的老人。虽说目前和老人不在同一个屋檐下,但毕竟是在同一座城市里,想去看看老头老太太,随时可以去。想到这一节,耿润峰心里踏实了不少。

  去不去魔都这件事,一琢磨通透了,耿润峰郁闷许久的心情顿时有所好转,忽然感觉这闷热的天气也没那么讨厌了。

  王朝阳对耿润峰的决定很遗憾,也很惋惜。

  「老耿,你真不来了?这边准备上市前辅导呢,最迟后年就能IPO……」
  耿润峰边走边和王朝阳通着电话,无论王朝阳晓之以情,还是动之以利,都不再能引起他心中一丝波澜,他含笑拒绝了王朝阳的好意,全然不顾那IPO可带来的巨大财富与自己渐行渐远。

  往铁西那边走时,耿润峰出奇冒泡地没打车,坐了公交。等他晃悠到叶秋华店里时,已是下午两点多。

  耿润峰进店门时候,店里一个顾客都没有,只有叶秋华自己在。

  「买彩票中奖了?」迎头叶秋华便问。

  耿润峰听得直糊涂,说:「没啊。我从来不买那玩意。」

  「那你乐成这样,嘴都合不上……有啥好事,和我说说?」

  「没啊,啥也没有。」耿润峰强调道,「真没有。」

  叶秋华白了耿润峰一眼:「哼!死德行。」说着,一扭腰出了柜台,去了隔壁小卖店。

  耿润峰不说,叶秋华也就不再问。认识这么多年,叶秋华明白他的脾气,他不想说的,你就是盘问出龙叫唤来,也甭想让他吐口。

  店里没什么生意,挨到傍晚,就早早收了工。晚饭过后,耿润峰性趣盎然,拉住叶秋华就是盘肠大战。当夜,耿润峰雄风大作,搞得叶秋华哭了好几回。
  叶秋华高潮时候易哭,但是一晚上哭几回的时候不多。

  战后去卫生间打扫战场遗迹时,叶秋华几次站不稳,走路扶墙。再回来时,叶秋华羞愤欲绝地敲打耿润峰胸口:「你今天疯了是怎的……我下面肯定肿了,都怨你!」觉得敲打还不够解恨,叶秋华恨恨地在耿润峰胸口咬了一口。

  耿润峰任她去了,忍着疼,一手抚摸着叶秋华光洁的后背。

  平静下来的耿润峰语气很舒缓:「我说没什么事,你肯定不信,其实真就没什么事。只不过有些过去没想明白的,今天想通了。想通了,也就好了。」
  「又在合计谁家大姑娘小媳妇呢?」说完,叶秋华自己都觉得话里酸味十足。
  耿润峰不平道:「怎么,除了合计肏屄,我就不能合计点别的?」

  叶秋华撑起身子,重重地点了点头:「嗯。」还觉得这力度还不够,又补充道,「我觉得你就是个会走路的生殖器。」

  耿润峰被气乐了:「行。那我就满足你的印象。」说完,起身抓住叶秋华的脚脖子,就要分开她的腿。

  叶秋华笑着娇呼:「不要……」

  叶秋华脚上一路蹬踏,却没能摆脱耿润峰的手。这份无力的反抗最终只落得一个结局,被耿某人无情的镇压。一条熟悉的巨物悍然闯入她的身体,开始了翻江倒海。高潮余韵未了的身体极度敏感,只是些许出入,那春潮泛滥得就像山洪暴发。

  叶秋华没有过潮吹,不过每次鏖战下来,她挥洒到床单上的液体却也不比喷出来的少几许。

  一波波高压电通体的快感,刺激得她睁不开眼。叶秋华脑子里只剩下了这样的想法:用两条腿箍住耿润峰的腰身,制止侵略者的肆意妄为。然而,她的脚踝被耿润峰握了个结实,根本没有回旋的余地。疲惫的身体逼着她开口求饶。
  耿润峰恶趣味上头,他松开叶秋华的脚,欺上前来,笑嘻嘻地说:「叶美女怎么投降了?」

  叶秋华假哭道:「我都要被你肏死了……」

  耿润峰歪头继续笑嘻嘻道:「这样不好,不应该向恶势力屈服。」说着,他故意挑动胯下物涨起,又是惹得叶秋华一声娇吟。

  叶秋华苦着脸说:「不来了,好不?我真的不行了,腿酸死了。明天又起不来了。」

  看耿润峰没有收兵的架势,叶秋华又道:「你知道不,我现在连九十斤都没有了,你刚搬来时候我九十七斤。」

  其实几番激情碰撞,耿润峰也是强弩之末,没有将这一炮进行到底的意思,看叶秋华这般模样,也就借坡下驴,把有泄气苗头的阳物抽了出来。

  耿润峰倒下身前,还不忘摸一把叶秋华的胯下,而后说道:「你不一直想减肥么?这不遂了你的愿?」

  叶秋华哭笑不得:「那也不能这么减法啊,减得太多了。」她越想越气,很想使劲掐耿润峰一把出出气,可身子疲惫得连抬一抬手指都懒得。很快,眼皮一打架,就睡着了。

  翌日

,叶秋华睡到过了中午才起床,腰酸腿疼头发沉,自是不用说。

  刚醒的时候,她感觉眼皮好像挂了千斤秤砣,睁也睁不开。费了好大力气,才彻底清醒过来。这时,床上只有她自己了,那折腾得她爬不起来的冤家,已经没了踪影。

  叶秋华拿起电话来,问耿润峰在哪,得到回应是在店里,叶秋华的心头顿时阴转晴,隐隐的,还有那么几分暖意。

  这场激烈的床事,只是生活中的一个插曲,过去了,也就过去了,仿佛一朵浪花消融在海中,再也没有痕迹。

  叶秋华的母亲,打过几次电话来,每次都说要来沈阳,结果每次都阴差阳错地没来。每次叶母的电话打来,耿润峰总有种傻姑爷要见丈母娘的紧张,结果频繁的泄气,让他每每都觉得像坐了过山车。几次折腾下来,他也疲塌了,无所谓叶妈妈来不来。

  这就是狼来了次数太多的缘故。耿润峰暗自腹诽。

  日

子一天天过去,八月一半就这么没了。这时候,奥运会开幕了。被球房列入禁止参与追分名单的耿润峰百无聊赖,只得窝在叶秋华家里看奥运。

  耿润峰不是体育迷,看比赛充其量就是看个热闹。若不是没有其它消磨时间的事情可做,他绝不会窝在屋里看电视。

  在奥运田径比赛有110米栏的那天,耿润峰接到了失踪已久的乔老鬼打来的电话。

  没等耿润峰开口讨伐,老鬼先开了口,那声音沉静得让人感觉仿佛身在十月深秋。饶是这八月盛夏,耿润峰还是打了个寒战。

  「你在哪呢?没事的话来我家一趟。」

  老鬼绝少会用这种语气说话,一旦用上了这语气,就预示着事情的不一般。
  上一次老鬼用这种口吻说话,已经是十年前的事了。耿润峰永远不会忘记,乔永为挪用公款炒股,东窗事发时那份冷静镇定的语气。那时候,他大学毕业还不足一年。

  彼一时,乔永为认真地和耿润峰讨论,如果事情摆不平,自己到底会判多少年徒刑,语气镇定得和今一次电话里全无分别。

  虽然那一遭最终有惊无险,但是乔永为却丢了让无数人羡艳的央企工作。身边的熟人都替他痛心疾首地惋惜,他却一副全不在乎的模样,不但看不出丢了工作的失落,好像还有那么几分窃喜。每当说起这事,他总是漫不经心地总结:哥们命大,逃过一劫,起码没混进监狱里去。知足!温故而知新。

  所以,一听老鬼电话里的语气,耿润峰就知道事情不妙,赶忙换了衣服,火烧火燎地赶到了乔家。

  耿润峰到乔家时,老鬼正在楼道里坐在楼梯上抽烟,脚下横七竖八地堆了十余个烟头。看那意思,他在这已经有一会儿了。

  楼道里烟雾缭绕,透过排气窗的阳光照过来,搞得云海仙踪一般。

  万年不变的短发依旧,只是这一次没戴眼镜。那不喜不怒的表情,也让人看不出到底发生了什么。

  老鬼看耿润峰到了,没说话,只是抬了抬眼皮,耿润峰也不说话,两人相顾无言。

  良久,乔老鬼意味深长地笑了,伸出一只手揉了额头和眼,夹烟的另一手向身后的家门指了指,示意耿润峰自己过去看。耿润峰也不和他客套,直接走过去,拉开虚掩着的门进了屋。

  屋里的情形惊得他瞠目结舌:这尼玛遭贼了?遭贼了也不至于空成这样吧?
  用空荡荡来形容老鬼的家中,已经不够用了。房子里不光是家具、家电没了影子,就连墙上的插座,电源开关都不翼而飞,只留下截断的电线头。耿润峰抬头看,屋顶的灯也不见了,留下的,同样是散落的电线。卧室门?一样没了,门框上残留的折页昭示着这个事实。

  除了地板尚在,这房子几乎就是清水房一般。

  「不用看了。我刚看完,除了地板,什么都没了,连厕所马桶都没留下。」
  抽完烟的乔老鬼在耿润峰身后走来,拍了拍他肩膀,一本正经道。

  耿润峰想问,这到底是怎么回事,可话却卡在嗓子眼,怎么都问不出。他直愣愣看着老鬼,老鬼若有所思了好一会,终于忍不住笑了,似自嘲,似释然,似解脱,当然还有几分苦涩。

  「哥们解放了。」乔永为道。

  「解放了?」耿润峰皱眉不解其意。

  「嗯。离了。」

  「离……离了?啥?离婚?你和曲桂林?」耿润峰觉得很不可思议,连话都说不利索了。

  老鬼一笑,笑得比哭还难看:「废话。我就那么一个媳妇,不和她离和谁离?」
  耿润峰更加困惑,眉头间的川字更深:「你们俩这是闹的哪一出啊?」
  「我也不知道。」乔永为冷哼一声,「反正日

子过不下去了。过不下去就离呗。」

  话说到这,耿润峰也不知道怎么往下接了,索性停了口。

  片刻冷场,乔永为说:「走吧,陪我去趟房产中介,把这房子挂上卖了。家没了,留着它也没什么意思。」

  去房产中介的一路上,耿润峰一直注意力涣散,总是忍不住想起那个让他至今都觉得惊艳的女子。

  回想起初识的曲桂林,耿润峰始终记忆犹新:一名穿着青花旗袍的风韵女子,开着一台不知道有多少年车龄的老拉达,车窗上贴满了各种政府机关的通行证。
  那破车看着随时都可能趴窝,但是最终还是摇摇晃晃地开了过来,停到了他们面前。

  那女子走下车的第一句话就是:「老毛子的东西,除了AK47就再也没什么好用的了。」

  这句话,让在场的所有人都为之一怔。统一的意见是:这话头太硬,接不住。
  唯独老鬼乔永为微笑着接了下去:「还有伏特加。」

  后来,这个接住话的男人,成了她的丈夫。

  如果当时耿润峰不是已经有了安佳容,他倒有心在情场上和乔永为争上一争,不管输赢,无论成败,只是想争一争,仅仅是为了那个女人。

  可惜,世间事没有如果,所以这耿润峰和老鬼没有兄弟阋墙,没能成了情敌。
  严格来说,曲桂林不算美女,单从容貌上看,并无过人之处。除了身材火辣一点,其它硬件只能说马马虎虎。可那份气场,却是旁人想模仿都模仿不来的。
  尤其是那天马行空的谈吐,才更让人心折不已。和她聊天,总让人觉得自己的智商不够用,更毋论跟上她思维跳跃的火花。

  在耿润峰心目中,那才是真的女神范儿,高屄格,和那些拿了摆拍,PS过的图片,上微博、朋友圈之类乱秀的脑残,根本不可同日

而语。

  一连走了几个房产中介,都是乔老鬼在谈事,耿润峰心不在焉,连搭句话的举动都没。他有心问老鬼为什么离了,为什么家里会被折腾个干净,可又不知道该怎么开口。毕竟这事说起来,不怎么好听。

  走完房产中介,两人忽然觉得无事可做也无处可去。耿润峰问老鬼:「你爸妈知道你离的事不?」

  老鬼磕了磕牙,道:「没说呢。暂时也不想说,省得他们上火。过一阵再说吧,慢慢渗透。」

  「你这情况了,晚上住哪啊?」

  老鬼咝了一声吸口气,说道:「你要不说,我还真没合计这事。晚上看看呗,不行找个旅馆先凑合一下。」

  「拉鸡巴倒吧。花那屄钱呢。住我那吧。」

  老鬼抬眼看了耿润峰,没言语。没否认,就表示了默认。和耿润峰,他无需客气。正如耿润峰和他也一样。打小认识,俩人就是这般态度。上学那时候,耿润峰上老鬼家,看上他什么好书好玩意,基本上说一声就拿走,也不管老鬼同意不同意。

  告诉你一声,是给你面子。这个事和你同意不同意没关系。

  一句戏言,换来的是二十年的朋友。

  去耿润峰家路上,老鬼又是一根接一根的抽烟。耿润峰说:「这亏得沈阳冶炼厂是拆了,不然你应该上那边买个房子住。」

  老鬼翻了翻眼睛,立刻道:「你以为我过去住文官屯那边为了啥?就是为了那良好的空气!」

  文官屯是沈阳知名火葬场,不用说也知道,那边的空气全是烟尘。

  老鬼一句话把耿润峰噎住了,半天没词应对。隔了好一会,耿润峰道:「你赢了。」

  没有赢了觉悟的老鬼,也不言语,随手摸出手机,摆弄几下,递给了耿润峰。
  耿润峰不解其意,还是接了过来。一看,是乔老鬼和前妻曲桂林的QQ聊天记录。

  显然,老鬼洞悉了耿润峰的好奇心,也知道他憋着没问,索性给了个痛快。
  聊天记录并不多,寥寥十几句。凭这点聊天记录,耿润峰猜不出老鬼离婚原因的来龙去脉,不过有一点他看明白了,就是老鬼家里为什么空了。

  曲桂林问老鬼,家怎么分。老鬼的答复是:房子你给我留下,那是我爸妈的。
  其余家里的,你都可以拿走。于是,曲桂林就顺了老鬼的话头,把家里变成了清水房。

  这……这尼玛……

  耿润峰想了半天,也没组织出合适的语言来表达自己的心情。他可以肯定,这种事曲桂林办得出来。也只有她办得出来。

  老鬼接回电话装进兜里,没再言语。俩人在沉默问题上,保持了出奇的一致。
  就这么沉默着,到了耿润峰的家。

  走了一下午,俩人俱是汗流浃背。进屋第一件事,耿润峰就是捅开空调,而后甩去上衣,光起了膀子。老鬼也不见外,同样脱去了外衣。

  耿润峰到冰箱里掏了两瓶饮料,塞给老鬼一瓶。两个赤膊的汉子就这样,拿着冰饮料像斗气一样对饮着。

  老鬼说:「哎,把电视打开。今天有刘踢墙的比赛。」说完,老鬼又意犹未尽地说道,「我很欣赏他……」

  耿润峰嘴里一口水噗地呛了出来,咳嗽之余,耿润峰说:「我求求你,下回等我喝完水你再说欣赏谁,行不?」

  乔永为嘴里的「欣赏」绝不能当成褒义来听。与他相熟二十年,耿润峰深知此理。他那「欣赏」的角度和逻辑,每次说出来都足以让人吐血三升。更要命的是,他的「欣赏」就像是带了诅咒,被他「欣赏」的人,个保个倒了血霉。
  十几年前,耿、乔二人还在上学的时候,沈阳的东宇集团如日

中天,总裁庄宇洋意气风发,曾有言:而立之年白手创业,不惑之年鼎立中华。结果庄总裁被乔大师一记「欣赏」打翻在地,远走海外,东宇集团名存实亡。遭到同样待遇的沈阳知名企业家还有菲菲集团的赵也飞。后来,乔大师又开过若干次「欣赏」的口,结果被「欣赏」者纷纷中枪,无一幸免于难。

  最近两年,他「欣赏」起了西王爷和他的政治伙伴王局长,结果……不言而喻。

  耿润峰没理老鬼的要求,只说了句:「自己打呗,遥控器就在桌上,又不是没长手。」

  老鬼瞥了眼耿润峰,自己拿起遥控器开了电视。

  电视里,主持人正在介绍奥运实况的情况,距离比赛看似还有段时间。耿润峰没跟老鬼一起在电视前等着,起身去了屋外,片刻之后,卫生间里传来稀里哗啦的水声——他去冲澡了。

  看着电视,老鬼习惯性地摸烟,却发现烟盒中空空如也。他喊耿润峰:「你烟放哪了?我没烟了,拿你颗烟抽。」

  耿润峰回道:「你上我包里拿。自己动手,丰衣足食。」

  依耿润峰的话,老鬼打开了这厮经常随身携带的小包。除去烟外,包里还有个老式的笔记本。

  老鬼觉得很新鲜。在他的印象里,耿润峰从来没有动笔写东西的习惯,从来都是靠脑子记。实在感觉记不住的,才用手机或者电脑之类的做备忘。难不成,这是个黑账本?

  老鬼叼着还没来得及点火的烟,翻开了笔记本。

  看到笔记本上那有如小学生般的字迹,老鬼立刻就想嘲弄耿润峰几句。可转念一想,不对,这不是耿润峰的字。耿润峰自小写过毛笔字,一手字写得相当漂亮。认识二十年,老鬼对耿润峰的字还是相当熟悉的。

  又多看了两眼,看到文中极为专业的经济学术语,老鬼才更觉得奇怪。
  这时,耿润峰回到了屋里,手拿毛巾擦拭着头发上的水迹。

  「你怎么把它拿出来了?」看老鬼在翻看戴平原的笔记,耿润峰问。

  「这什么玩意?」老鬼抬头看耿润峰,不答反问。

  「戴平原的笔记。」

  「喔,我说呢,这字这么寒碜……」老鬼收回递给耿润峰的目光,继续低头看笔记,「他不是死了么?」

  耿润峰嗯了一声,表示回应,而后道:「他留下来的。」坐下又道,「哦,对了,他不让你看这个笔记。」

  老鬼诧异地抬起头,眨了眨眼。

  耿润峰一努嘴说:「不信你自己看,最后一页。」

  老鬼依言翻看了最后一页,那是戴平原的遗言,也算是留给耿润峰的信。看完这,老鬼立刻觉得火往上撞:「我肏!他还真把自己当回事。他觉得他写这破玩意是武穆遗书还是怎么着,学了就能天下无敌?」老鬼把手中挥舞着的笔记,一把拍到了桌面上。

  隔了几息,乔老鬼仍觉得余怒未消,恨恨地说道:「装神弄鬼。」

  老鬼还想刻薄几句,被耿润峰拦了下来:「消消火。他一个死了的人,你和他置什么气。死者为大,咱嘴上也积点德不是。」

  耿润峰又说:「正好,你看着这玩意了,我再和你藏着掖着也不合适。他说是不让你看,可谁能管得了生前身后事?我呢,就卖一回良心,把这玩意交给你。
  主要是,我真看不懂他写这玩意,他托付我做见证的事,我无能为力啊。你要是看明白了,就给我说道说道,也算了我一桩心事。「

  老鬼没言语,算是默许。这时,电视上开始转播伦敦奥运会田径比赛的110米栏预赛了,乔耿二人的注意力便被电视吸引了过去。

  看着刘踢墙脸上流露出的诡异微笑,耿润峰心中有种很奇妙的想法,那就是,恐怕这货真的会像网上说的那样,中途退赛。不过,这回退赛,他用什么借口呢?
  不能像上回一样,还靠踢墙吧。同样的梗用两遍,这个对付不了圣斗士啊。
  带着满心的疑问,耿润峰也像老鬼一样,目不转睛地盯着电视看直播。
  终于,发令枪响了,比赛开始了!而后,刘踢墙便以一个极其飘逸的摔倒,告别了这次比赛——连预选赛都没有通过。

  尽管赛前做了无数种假设,如今这种情形,还是出乎耿润峰的意料之外。除了一个「肏」字外,耿润峰想不出其它更贴切的字眼来表达自己的心情。

  电视转播仍在继续,爬起来的刘踢墙,装出硬汉的姿态,单腿蹦到了终点。
  据说,这是他的谢幕表演,用来证明他「永不放弃」的体育精神。

  虎口托着下巴的乔老鬼用极其庄严肃穆的声音说道:「我很欣赏他。」后话是,「他是一个好演员。」

  乔老鬼习惯性地举起一根食指,边点动边总结说道:「他不能输,也输不起。
  因为这是一桩生意。没有赢下比赛的实力,只能这么干,也必须这么干。只有这样,才能维持住他的广告价值。这次表演很到位,起码能搏不少同情分。所以,他是一个好演员。理性的选择和入戏的表演,很值得欣赏。「

  乔老鬼这「欣赏」再一次说得耿润峰咬牙切齿,颇有打人毁物的冲动。
  耿润峰特佩服老鬼这一点,无论多么不着调的事情,他都能说得义正辞严,让人丝毫听不出嘲讽的味道来。

  刘踢墙的比赛没了,余下的戏码也就没了看头。虽然开着电视,俩人谁都没心思看。

  晚饭是叫的外卖,耿润峰提议拿点啤酒,被老鬼否决了。

  「我还没到需要借酒浇愁的地步。」老鬼如是说。

  入夜,耿润峰想着要不要回叶秋华那去,想来想去,觉得不合适,也就没走。
  倒在床上,稀里糊涂就睡下了。他那神经衰弱的问题,始终也没解决,一觉睡下,也是半睡半醒。

  隐约的,他好像看到了曲桂林。与往日

的曲桂林不同,衣着上再没了往日

的个性与时尚,转而换了一身朴素到中庸的衣着。就连发型,都变了,剪得像是电影里的江姐。

  曲桂林只是回头看了眼耿润峰,便转身走了。那冷清的神情,仿佛在看路人。
  耿润峰伸出手,想要说些什么,可是嗓子里像堵了团棉花,一点声音也发不出。就任着曲桂林在一团迷雾中隐去身影。

  耿润峰记不得见过曲桂林后又发生了什么,究竟辗转几许,才在一座楼顶见到了乔永为。楼上冷风呼啸,吹得衣襟飞舞。乔永为居然满头白发。他看了眼耿润峰,眼神里满是耐人寻味,嘴角挑了挑,脸上便多了一幅诡异的笑容,好像刘踢墙上奥运赛场前一样。随后,便在那楼顶上飞身跳了下去。

  耿润峰惊呼,却发现自己正在床上。而乔老鬼,正完好无缺地坐在写字台边看着戴平原的笔记。

  原来只是个梦。

  耿润峰一看时间,才早上六点半。他不认为,老鬼会在这么早起床,尤其是为了看本笔记而早起。而现在,他正在看,只能说明一件事:他一夜没睡。
  「一宿没睡?」耿润峰问。

  老鬼没答话,抻了个懒腰,打了呵欠,用肢体语言肯定了耿润峰的说法。
  「这武穆遗书研究得怎么样了?看出什么来了?」耿润峰调侃了一句。
  老鬼依旧没答话,横了耿润峰一眼,起身就出屋下了楼。不大一会,他拎了一兜子牛肉火勺上来——耿润峰家楼下就是早市,到处都有早餐卖。

  趁着老鬼下楼的工夫,耿润峰看了眼摆在桌上的笔记,只被翻了三十多页。
  这让耿润峰觉得很稀奇。老鬼的阅读速度,是耿润峰见过的听过的最快的。最少最少要超过正常人三倍到五倍。

  耿润峰自己的阅读速度就不慢,上学时候,同学间一起看书,别人看一多半,他基本上就看完了。而老鬼……那就不像是个人类的存在。同样看一篇文字,耿润峰看了也就百分之二十,老鬼保证已经看完了。而且绝不是走马观花。即便那么快看完,他还是能复述文中大意。

  这点让耿润峰始终嫉妒不已。

  老鬼这种天赋,耿润峰自忖难比。据说那个变态一岁就识字,四岁可以读报纸。换在今天,上报纸炒作成神童,一点压力都没有。不过幸亏没炒,不然今天又是个伤仲永的典型范例。

  连老鬼都看得这么慢,是不是可以从侧面佐证,这个本子中的内容,很有技术含量?耿润峰暗自揣度。

  「吃饭了。」老鬼把火勺放到了桌上,转身去厨房拿碗和调料。

  耿润峰瞄了一眼,道:「没买点豆浆上来?」

  老鬼抽了抽嘴角:「你早不放屁……要饭的还嫌馊。想喝自己下去买!」
  耿润峰笑笑,不以为意,也不斗嘴,拿起火勺就吃,奉行了拿来主义。
  吃过早饭,老鬼简单洗漱下,倒床睡了。耿润峰则出了门,去叶秋华那里。
  关于耿润峰的彻夜未归,他不解释,叶秋华也不问。直到打烊关店,耿润峰才和叶秋华说,今天还得回家。

  说到这,叶秋华才问上一句:「怎么了?家里有事?」

  「一哥们离婚了,没地儿住,住我那呢。把他自己放家不合适。等他过了这阵儿,我再过来陪你。」耿润峰解释了几句。说完,又补充道,「你家老太太现在不是没过来么,要是过来的话,你提前告诉我,我再过你这住。」

  「喔,那你回去吧。」叶秋华也没再说什么。等耿润峰要出门了,她忽问道,「是哥们儿啊,还是姐们儿啊?」

  耿润峰一愣,马上返回身,拦腰抓住叶秋华,不顾叶秋华笑闹着说别闹,抬手就在她纤巧的屁股上打了两巴掌。

  「一天净瞎猜疑。」丢下这么一句话,耿润峰回家了。

  耿润峰到家时候,老鬼正坐在电脑前翻着网页,也不知道他在查些什么。耿润峰问他吃了没有,老鬼说吃过了,耿润峰也就没在这个话题上纠结。

  在电脑上查完东西,老鬼又翻开戴平原的笔记,看一阵笔记,又去电脑前查东西,间或会抽出空闲,坐在那像老僧入定一般冥想。如此往复几个来回,没有半点停息的意思。旁人看来,这完全是神经病先兆。耿润峰起先也有些担心,尝试着和老鬼说几句话,老鬼虽然应付得冷淡,但是却没有神智失常的征兆。看没什么大事,耿润峰也就随他去了。

  接连几个通宵达旦,老鬼还在继续那看似疯魔的做派,油光泛起的脸上胡子拉碴,跟混了丐帮差不离。而戴平原那本笔记,他只看了不到三分之一。

  不疯魔,不成活?这也有点疯得厉害吧?那本子里的东西自己也都看过,怎么也没到他那程度。难道真的是我境界不够?耿润峰沉下的担心,在一个星期后再度泛起了。

  「我说,差不多行了,歇歇。那玩意就在那,你晚看一会,它也飞不了。就算那玩意好看,也别玩命不是。」耿润峰劝老鬼道。

  老鬼不耐烦地回应:「别捣乱,最后这点了……」

  当老鬼说这话的时候,那本笔记最少还剩一多半没翻。

  又过了三天,老鬼停工了,尽管那笔记还没看完,他还是停工了。

  耿润峰忍不住风凉话道:「我以为你后半辈子都要和这玩意较劲了呢。」
  老鬼翻了耿润峰一眼:「扯淡。」而后道,「走,出去洗个澡去。」

  「去哪?」

  「希尔斯?清水湾?还是海洋之星?金帝太渣了,不想去。」老鬼提了三个建议,否了一个。

  耿润峰想了想,说:「这仨都去够了。去盛世桃源吧,和平大街头上那个。
  那个没去过。「

  说完,这俩行动派叫个出租车就去了盛世桃源。

  这种上了规模的洗浴中心,其实本质上区别不大,服务的细微差别,也不影响太多的感观。在那温度「健康适宜」的蒸房里,耿润峰总觉得不如家附近的小洗浴中心过瘾。无它,温度不够,出不来汗。

  汗蒸半天,也没见汗,耿润峰觉得很无趣,埋怨老鬼白花钱折腾了。老鬼气得发乐:「你自己点的这,还赖我啊?」

  「妈的,还不如在家那边洗了。」

  抱怨了几句,耿润峰说,这沈阳的服务业太次,远不如东莞。

  「你这叫废话。全国能有几个比得了东莞的?天上人间是名大……也就剩个名大了,有屌用?设备,服务和人家全没配。关了就对了。」老鬼点评道。
  「也不能那么说,怎么着也叫行业的标杆。象征意义居多,没了它,行业内不就等于倒了一杆大旗?」

  老鬼嗤笑:「那算个狗屎标杆?叫屁民都能知道的,也配叫标杆?省省吧,海天盛宴那都够不上标杆。真正的标杆,影响力都是局限在小范围中的,不会让公众知道。因为一旦被公众知道了,那就是出大事了。这么说吧,能被涵盖在小范围中的人,都是社会中最顶尖的阶层,无论是官还是商。哦,对了,比如说过去的汤灿,那才能叫行业标杆。」说到这,老鬼下意识地挑了挑眉毛,坏笑起来,笑中的意味不言自明。

  说完,隔了一会,老鬼又道:「其实东莞也就那么回事。你刚去,第一次见ISO,可能会震惊一下。等时间长了,也就麻木了。都是一个格式的东西,见多了都烦。你别看东莞现在热闹,保不齐啥时候就给他们去去火。」

  「你说东莞也要扫黄?不可能。」耿润峰脑袋摇得像波浪鼓似的,「东莞那鳖地方有啥啊?地方经济就靠这玩意撑着呢。那叫地方支柱产业!你让他们砍自家顶梁?怎么想的呢。」

  老鬼笑了笑,道:「这个事咱不妨换个角度看。你先别管它是什么行业,我只问你一个。这个事能不能有经济效应?有吧?凡是能成经济来源的事,咱们都可以把它看做资源。涉及资源,就存在一个占有和分配的问题。这个分配,就是政治。或者说,对资源的最终支配权,就是政治。好了,我们把问题落回到实际上来。你懂的,中国这么大,其实就是那么几个人,或者几个家族的。其他的人,不过就是这片土地上的居民而已。或者说,这些居民,也是他们的资源……这个就说远了,咱还往回说。东莞,或者再往大一点说,广东,是谁家的地盘?」
  耿润峰有些犹疑:「花帅家的?」

  老鬼点头,道:「你看,你也知道是他家的。更准确的说,是以他家为核心的一圈人手里的地盘。说真的,我倒是挺佩服花帅的。在抱大腿问题上,人家从来就没犯过错。你说他墙头草也好,没政治操守原则也好,人家在这么多年的大风大浪里,就没翻过船,你说是不是奇迹?像穿越来的不?」

  耿润峰笑。

  「过去,这个事,叫政治路线选择问题,或者又叫站队问题,换今天,咱通俗点,叫它抱大腿。其实说的都是一个事。老花帅能做好这个墙头草,他家后人也能?这个事不太好说吧?许多事,都是风水轮流转。据说李长春到广东去,没少受夹板气,都不听他的。谁能曾想,后来人家入常了?还有汪洋,在广东也没少挨挤兑。你觉得,那种层面上的人物,挨了挤兑,回头有机会能不去找场子?
  时机不适合,也许没什么动静,一旦时机合适,他们肯定少不了推波助澜。「

  「你消息准确?」耿润峰问。

  「你指什么?你说那俩人被挤兑的事?说实话,道听途说。但是这世界的事,无风不起浪。其实咱换个角度想,你也能想出来。打个比方,你在一个企业,从一个分公司调到另一个分公司,你觉得底下的人能老老实实听你的?给你穿小鞋那不是常态么。」

  「不是不是,我是说东莞会挨收拾这个事……」

  「肏,我就随口一说……怎么说呢,就是有可能,有概率。广东那边早晚会出问题,不见得非得是东莞,广州也可能。只不过,东莞屁股上的屎更明显。毕竟现行法律法规在这摆着。还有句话怎么说来着?花无百日

好,人无百日

红,这是常态。」

  耿润峰猎奇的心理没能得到满足,略显失望地松了口气。想了一会道:「你这绕这么大个圈子,其实还是想说政治啊。」

  「也是,也不是。其实我想说的是,东莞那些都是表象。说白了,就是掌权的人默许他们占用那个资源,挣那份钱。倘若他们得罪了掌权的人,随时都可以把他们手里那资源剥夺,让他们挣不了那份钱。说政治这玩意,感觉离咱这平头百姓有点远。不过呢,这东西往往又在我们身边。我刚才和你说过,政治的实质就是分配。身边可以类比的事情很多。比如说,一家两口子,挣来的钱怎么花,听谁的,这本身就是政治……如果琢磨政治,不能映射到我们自身,琢磨它也没什么用,包括琢磨历史也是这样。」

  耿润峰听得若有所思。

  这两个人没有想过,洗澡时候的闲聊,居然一语成谶。两年后,东莞真的迎来了扫黄风暴,而其背后蕴含的内容,和乔永为的推论大致相似。

  洗完澡,老鬼问耿润峰要不要按摩,耿润峰直接否决了这个提议,理由是:没意思,与其让个外行女人没实质内容地瞎摸一通,倒不如去盲人按摩好一点。
  说到这,免不了又大骂现任市公安局长一通,咒他生个孩子是貔貅。

  盛世桃源门外,街路上灯火辉煌,一缕夜风给这闷热的夏夜带来难得的清爽。
  指着华彩四溢的街面,老鬼说:「几年前,我听人说,沈阳的财政赤字,按现有的财政收入水平,二十年都还不清。你说这虚假繁荣能维持多久?」

  耿润峰摇头:「不知道。」

  老鬼一笑:「其实我也不知道。」

  看老鬼说话没了下文,耿润峰说:「危言耸听吧?中国崩溃论流行好多年了,我们这不还活得好好的?沈阳这事,八成也是谣传。」

  「也不全是。不少城市的地方债已经很严重了。这个说起来就复杂了。嗯…
  …戴平原那小子,脑子里的确有点儿东西。「老鬼冷不丁提起戴平原,这话看似没头没脑,实则意味深长。

  耿润峰暗笑:「你终于肯承认他有水平了?」

  老鬼哂然:「我从来也没否认过他的学术水平。不过,直到今天,我还是认为他傻屄。空有一肚子想法,没一个敢实现的,也没一个能实现的。纸上谈兵一辈子,有个鸡巴用?最不济,也得把自己日

子过好吧?你看看他那日

子,过得叫什么玩意儿!」

  耿润峰正色道:「你不能这么说。他和你不是一路人。如果说你适合实干,那他就只适合在书屋里搞学术,如果他也像你一样,这个世界就错位了,也乱了。
  他就是那样的人,你不能苛求他和你一样。「

  老鬼想了下,自嘲一笑:「也是。世界上我这样的人多了,真就乱套了。」
  夜风的舒适,让两个人没有急于回家的欲望,也就没有叫出租车。就这样闲聊着,两人沿着和平大街一路走去。

  PS1:文内做个订正,老鬼名字更正为乔永为,前面就不做修改了,太麻烦,这里解释清楚,免得后面读出误会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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